情人鸟 - 2008-11-28 9:42:00
【有故事的人：孙瑶 女 26岁 公司职员】
文／闻 心 图／吉力
拒绝了爱，也就拒绝了幸福
现代社会中的新新人类，时常把情和爱挂在嘴边。也难怪，涉世未深的他们，有着青春期的萌动和年少时的不羁，是最有勇气追求自己爱情的一群人，现实中的一切，可能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。
如果考虑到爱字一旦出口，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，是不离不弃的约定，是一生的背负，那么说出一句“我爱你”，可能多少需要些勇气。不过如果认定对方就是自己的“有缘人”，又有谁会吝惜这种表达呢？
但是也有一些人，他们拒绝说出这个字，哪怕心已经被丘比特之箭射中，爱已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，甚至枝繁叶茂。他们并不是不渴望爱情，而是曾经的一些不愉快把他们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里。他们挣扎，但走不出来。
也恰恰是这些人，很多时候，他们对爱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，但他们又固执地不肯给对方一个机会，也给自己一个机会。在心动的那一刻，在思念对方的那一秒，他们会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，躲在一个角落里，舔着自己的伤口。太阳再次升起，他们仍旧过着继续渴望爱、但又拒绝爱的日子。
其实，伤害过后的畏惧心理再平常不过，但这并不能成为把自己层层包裹的理由。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并不相同，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生活经历。你站在街头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有谁的感情生活是一帆风顺的？如果大家都因此而拒绝爱，那么这个社会中除了孤独、封闭和冷漠，还能剩下什么呢？爱是自己情感的释放，也是让社会和谐美好的纽带，不论你心中有着怎样的顾虑，最起码，让自己不要拒绝爱。很多时候，拒绝了爱，也就拒绝了幸福。
谈情
在关于童年的记忆里，孙瑶从没有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的经历。她听得最多的，是父亲喝醉酒后，指着她说：“就不该生你这个扫帚星。”
听母亲说，结婚后她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就是怀孕之后。那时候，父亲一改往日的颐指气使，会细心地为母亲搭配出有益于胎儿的食物，会低声下气地哄母亲开心，也会轻轻地抚摸母亲的肚子，说：“看，咱儿子又不老实了。”
那时候父亲有自己的公司，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好。母亲嫁给父亲，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。而且，爷爷奶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，她觉得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父亲，一定也继承了父辈的优秀品质。况且，父亲在追求母亲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和浪漫情怀，是任何女人都难以抗拒的。但是结婚后，父亲就开始挑剔母亲的种种不是。在他眼里，母亲就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而已。
母亲曾一度以为生下孩子之后，她会过上想象中的幸福生活，但她没有想到，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更大的不幸。当护士告诉久候在产房外面的父亲，他的妻子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时，他却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，甚至没有看我一眼。
后来母亲才知道，当时父亲的公司面临着危机，如果母亲生下的是男孩儿，父亲将能得到来自远房叔叔的一笔遗产，从而挺过危机。但我偏偏是个女孩儿。
父亲失去了他的公司。从此，但凡他在外面有什么不开心，我和母亲就成了他的出气筒。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看着父亲的脸色说话、做事。即使是这样，我也没少挨父亲的打。甚至，父亲还会故意找茬。渐渐地，我不敢再和父亲说话。
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到了小学五年级。那天晚上放学后，我兴高采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上学之前，我缠着母亲说想学钢琴，母亲答应帮我跟父亲说。回到家，我却被屋里的情形吓坏了：桌椅都翻倒在地上，穿衣镜碎了个稀里哗啦，破碎的碗里还有刚蒸好的米饭；母亲坐在地上，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。见我进来，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“妈？”我忐忑不安地叫她。
“别叫我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你就跟你爸一样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妈妈突然使劲儿朝我喊道：“如果不是你要学什么钢琴，你爸能这样打我？莫非，你就真的是个扫帚星？”妈妈边哭边喊。
自从懂事之后，我对“扫帚星”这个词儿就格外敏感。以往，父亲每次发脾气的时候，都会指着我这样说。我习惯了，早已不在乎，但是我没想到母亲也这样骂我。这句话就像一个巨大的催泪弹一样，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，怎么都拦不住。当时我还小，并没有考虑这只是母亲气头上的话。我用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腔调喊了一句：“我不是扫帚星！”
喊完这句话，我跑了出去。后来爷爷找到我，把我带到了他的家。从此，我开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
在爷爷家的生活是幸福而安定的。但是初三那年，飞来的横祸改变了这一切。爸爸不再叫她“扫帚星”了，但她却开始想，也许自己的确是个不祥的人。
在爷爷家，母亲时常来看我。通常情况下，一见面，她就开始说父亲的种种不是,然后就后悔当初不该贪图父亲的家世。她会对我说：“闺女啊，以后找对象可要注意了，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啊！首先要认清自己，你看你长得不是那么出息，家里情况又是这样，你说你以后可怎么办呢！”说完这些，母亲就开始唉声叹气，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命不好，还是为了她嫁不出去的闺女。
我也开始担心自己会嫁不出去了。这些话我没有对爷爷奶奶说过，我怕他们笑话我。
虽然还是有烦恼，但那段时间里，我的生活是安定而幸福的。爷爷奶奶对我真的很好，尤其是爷爷。他会把姑姑们孝敬他的东西都留给我吃，会让我在课余时间学习自己喜欢的钢琴和舞蹈。他从不疾言厉色，而是很耐心地给我讲做人的道理。奶奶是美术老师，除了照顾我的生活，她还教我绘画。我会在夏天的晚上，陪着爷爷奶奶到小公园乘凉，搂着他们的脖子唱自己作词的《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》。
但是初三那年，我失去了这一切的幸福。那天我正在学校上课，父亲突然出现在门口。他告诉我说爷爷出了车祸，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。
我赶到医院时，爷爷已经不能说话。他把我的手放到父亲手上，然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。我扑在爷爷身上，嚎啕大哭，但他已经听不到了。
在整理爷爷遗物的时候，我在他出事那天所带的提包里找到了我的语文课本。我一下子明白了：爷爷是为了给我送书才出的意外。谁都没有跟我提这件事儿，甚至习惯了喊我“扫帚星”的父亲，这次也没提一个字，但是我知道，如果不是我，爷爷根本不会死！难道，我真的是个不祥的人？
爷爷走后，父亲把我和奶奶接过来一起住。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，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，两个月后，也永远地离开了我。我所有的幸福与希望都在瞬间被击碎了，而原因，是我。
在家庭之外，孙瑶渴望得到温暖和信心。但是章华的轻易放弃和暧昧表达，让她觉得自己受了愚弄，自己对幸福的渴望，只不过是一厢情愿。
重新回到这个家，我感觉比以前好了些，起码父亲不再找茬骂我。只不过，我回来后，父亲的生意好像遇到了麻烦，父母吵架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很多时候，我把自己关在小屋里，听着父亲的呵斥声，母亲的哭闹声，他们砸东西的声音，我就想逃离这个家，但是我能去哪儿呢？我甚至怀疑，除了去世的爷爷奶奶，根本不会再有人爱我。
情人鸟 - 2008-11-28 9:43:00
距离升学考试还有两个月的时候，恰好是我的生日。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，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，不想回家。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是爷爷奶奶陪我度过的。我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，这时候章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他递给我一本书，说：“看看这个。” 我和章华都是这个班的学习尖子，平时交流很多。他外向，为人热情，有不少朋友，当然，包括女性朋友。他给我看的是一个发生在初中校园里的恋爱故事。我心里隐约有种感觉，这是章华的表白，但如果猜错了，会很尴尬。于是我把书还给他说：“写得不错。”
章华说：“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。”
其实我并不讨厌章华。在那个时候，我的确也需要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。但是我不知道优秀的章华，怎么会喜欢上我。正如妈妈所说，我长得不漂亮，而且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。在内心深处，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喜欢我，但说出口的却是：“我爸妈不会同意的。”我低着头，不敢看章华。我希望他说喜欢我，然后列举出我的优点，给我接受他的信心，但是他没有。
在随后的两个月里，章华就当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，仍旧找我讨论数学题目，说班里的事情。考试过后，我们进了不同的高中。
很长一段时间，我们没有联系。就在我差不多就要忘记他的时候，他写了封信给我。在信上，他亲热地叫我“瑶瑶”，毫不避讳地表达对我的关心。我感觉得出他语言中的暧昧，开始盼着他的下一封信。每一次，我都盼着他说出“喜欢”这个字眼。但从始至终，除了暧昧，什么都没有。
我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过他的情况。我知道他高中时和几个女生的关系很好，也听说他有过女朋友。但在给我的信里，他只字不提。高考成绩出来后，我接到了他的电话。那时我想，如果他表白，我就真的接受他。然而，除了问我的考试成绩，他仍旧什么都没有说。
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，章华留在了天津，而我选择了外地的高校。这样，我就能暂时逃离这个家，也摆脱章华带给我的一次又一次失望。
大学时，章华仍旧给我打电话，说一些很亲热的话。他会嘱咐我吃饱穿暖，也会在网上陪我聊天到深夜。我终于受不了这种不确定性带给我的折磨，鼓足勇气对章华说：“我们在一起不合适。”其实只要章华说一句喜欢我，我想我马上就会点头答应，我太需要人陪了。但是章华说：“你别误会，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妹妹。”
放下电话，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他的种种作为，像是把我当妹妹吗？我感觉自己受了愚弄。妈妈说得对，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。
如果说章华只是一个梦，那么许阳绝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。当许阳发誓要给她幸福的时候，孙瑶却害怕了。她选择了逃离。
章华说把我当妹妹以后，我发誓大学期间不谈恋爱。但是我不拒绝朋友，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能忘记父母，也忘记爷爷，也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“失恋”疗伤。可是当我认识许阳的时候，我才发现章华只不过是一场梦，而我对他的感情，也不是爱。
在没有见到许阳之前，我就被他的声音吸引了。那时我大三，帮一位朋友做问卷回访，恰好就拨通了许阳的电话。他的声音深厚低沉，就像电台的主持人一样，声调丰富而有磁性。在交谈中，我知道了他和我是校友，刚刚毕业，而且也是天津人。
第二天，许阳给我打电话，说他恰好要到学校来，想请我吃饭。面对一个陌生人的邀请，我有些犹豫，就找理由说，我正在市中心逛街。他问了具体的地点后，高兴地说：“我现在正好在这儿，我过去找你！”他不等我说话，就挂断了电话。
我真是哭笑不得。为了避免穿帮，我马上换了衣服直奔市中心。那时是冬天，在我指定的地点，一个男孩儿踱来踱去，不时用嘴里的哈气暖手。我猜测他就是许阳，走过去打招呼：“是在等人吗？”
他忙不迭地点着头，说：“你手机关机了？”
我解释说手机没有电了，自己一直在另一个门那儿等他。他看看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，我知道他不相信。幸亏他没有追问。
那天他说了很多话，把自己的家庭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他是在天津外婆家长大的，父母是南方一所高校的教师。他自己在这个城市念完研究生，留在这里工作。然后他就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我的情况。发觉我的敷衍后，他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在全国各地旅游的趣事儿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很放松。
那天他一直把我送到宿舍门口。我躺在床上，开始琢磨他说的每一句话。连续几天晚上，他都给我打电话。我仍旧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。他并不勉强我，只是问我一些课业方面的问题，和我谈论我喜欢的作家，也谈我喜欢的钢琴和绘画。在交谈中，我发现他是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。我开始盼着接到他的电话。
大约一个星期后，他突然提出让我做他的女朋友。我丝毫没有准备，当场拒绝了。因为我想起了妈妈的话。妈妈说过，对于男人来说，轻易追到手的女人是不值钱的；妈妈还说过，在别人追求自己的时候，一定要考虑他图什么。许阳图什么呢？而且，我们认识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已。
许阳说我其实长得很漂亮，性格温婉柔和，人很单纯善良，还多才多艺，这都是吸引男孩子的地方。但是我反问他：“你表白的时候，并不了解我。”许阳就说：“爱只是一种感觉，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。”我对他说：“我所需要的，恰恰就是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。”
许阳并不死心。他会买了巧克力在门口等我，也会喝醉了酒给我打电话，边哭边说他一定能给我幸福。我相信我是喜欢许阳的，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我有种满足，也有种期待。我这才明白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章华，当初的种种盼望，只不过想从他那里找到自信。
在盼望电话的日子里，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相思之苦，然而，我还是没有答应他。无论从家庭背景，还是脾气性格，我们都是有差距的。现在，我能感觉出他在迁就我，当初父亲不就是这样把母亲追到手的吗？结果又怎么样？亲生的父母都不曾爱过我，爱我的爷爷又因我而死，我凭什么指望别人会爱我？而且，我本身就是个不祥的人，我真怕我会给许阳带来不幸。
大学期间最后一次见到许阳，是在站台上。他要到南方和父母团聚了。他看着我，说：“只要你说一声要我留下，我这就跟你回去。”
我摇摇头：“我不能说。”
许阳的眼圈红了。到这时，我仍旧固执地不肯相信他会爱我。汽笛声响起，就这样，我送走了我爱的人。
尽管孙瑶的身边不乏追求者，但她始终把自己包裹起来。然而，许阳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。现在，她能够继续逃离、而且逃离一生吗？
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说，我和许阳从来没有开始过一段恋情，但在我的心里，他就是我的初恋。他的身上，包含了我对爱情的种种幻想。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，我甚至偷偷想过，如果我嫁给他，可能会幸福吧？
但他已经走了。我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偷偷想着他。他走后，也有男孩子追求过我，但我的心里，除了许阳，再也放不下别人了。而且，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，但没有人能给我一个令我信服的理由。
毕业后回到天津，我很快就找了份工作。我可不想呆在家里，看着父亲的脸色，让他说我是吃闲饭的。说来也奇怪，我在外地上大学的日子里，爸爸租了个摊位做生意，挣不了大钱，但负担得起日常开销。自从我回来后，他就一直在赔钱，后来干脆就不干了。这次，爸爸没再骂我“扫帚星”，但他对母亲的恶言相加同样让我心痛。在这个家里，难道真的就找不到爱的踪迹吗？
工作后，我结识了不少异性朋友，也动过找个男朋友的念头，但是面对他们，我总会想起许阳，想起父母的婚姻，想起自己是个“扫帚星”。现在，我已经26岁了，但仍然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。也许，我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。
本来我的心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，但在一个月前，许阳回来了。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我正在自己的小屋里躲避着父母的争吵。尽管两年多没有任何联系，但他只说了声“喂”，我就听出了他的声音。他说外婆病了，他回来照顾，并约我第二天晚上见面。
他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咖啡厅，他知道我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。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，他笑着说：“只要有心，有什么办不到的？”看着他得意而且略带试探性的眼神，我的心颤了一下。我低下头，搅动着杯中的咖啡，喃喃地说：“很多事儿，就是命。”
他说：“这两年，我没有交过女朋友，因为我相信会再遇到你。”
我有些小小的激动，但还是说：“遇到又能怎样？”
许阳笑了：“我猜你就会这样说。这次，我给你一个允许我爱你的理由。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制造了短暂的停顿，但这的确引起了我的好奇心。他说：“虽然你没有说过，但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，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。就凭我能看透这一点，让我走进你的故事中吧！”
仔细想想，他的这句话等于没说，但那一刻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了。泪水滴在咖啡中，平静的表面出现了波动，波纹一圈圈扩散开去，然后又是平静。许阳把糖放入了我的咖啡中，说：“为什么不尝尝甜蜜的滋味？”
在许阳的注视中，我尝了一小口。我发现，咖啡加糖，味道居然不错。但是，当着他的面，我没有承认。
这些天我一直在想，下次喝咖啡的时候，要不要加糖？
卑微地爱着他
丫头000 - 2008-12-3 11:20:00